
在跨境執行法律實踐中,另一個需要特別注意的問題就是訴訟時效(Limitation Period)。訴訟時效指的是司法機關為權利人提供保護的時效性,其目的在于促進民事案件的確定性,避免因權利人明知或應知自身擁有權利但卻長期擱置,導致民事權利義務處于不確定狀態。目前基本上各國都有針對訴訟時效的規定,由于各國的文化傳統和法律形式不同,不僅不同國家對訴訟時效的規定各異,即使在同一個國家,針對不同類型的案件,訴訟時效規定也不盡相同。
以加拿大為例,其訴訟時效規定具有自身特點。與我國集中統一的立法制度不同,加拿大是一個聯邦立法和各省立法并存的聯邦制國家,加拿大憲法賦予了省級立法機關相當大的立法權限,故在加拿大,訴訟時效的長短是由省立法機關確定并通過相應立法予以制定的。不同的省針對訴訟時效的規定亦有所不同。就跨境執行案件來說,有些省份規定一般性的訴訟時效為6年,最長不超過10年,從申請執行人知曉或應當知曉其執行權起算。但在實踐中,有些省份比如不列顛哥倫比亞省規定,對于中國民事判決的執行,其訴訟時效的期限為下述兩個日期中較早的一個:
(1)在中國國內民事判決強制執行期限終止之日;
(2)自中國民事判決具有可執行性之日起的10年內。
這里所指的中國民事判決具有可執行性之日一般指終審判決作出之日或初審判決由于未在法定上訴期內上訴而導致其成為生效判決之日。
但是,英美法對于訴訟時效的規定并非如此簡單明確,這也是筆者作為一個在大陸法系國家接受法律教育和執業,其后又在英美法系國家作為律師執業過程中感觸頗深的一個方面。英美法系國家的判例法,即“法官造法,在某些情況下能夠對制定法規定進行調整,或擴大其適用范圍,或限縮其適用情形。
在大陸法系國家,法官無法隨意根據自由心證改變制定法的規定,而在一些英美法系國家,針對訴訟時效問題,受理案件的法官可根據實際情況延長訴訟時效,為那些因時間久遠而被認定案件訴訟時效已過、無法執行的申請執行人帶來一絲希望。
在英美法的司法實踐中,針對上述情況可以考慮的因素有很多,比如新冠疫情導致的封城和國際間差旅的中斷,抑或被執行人有意躲避執行、故意給申請執行人制造困難等,都是法官在考慮延長訴訟時效時可參考的因素。
值得注意的是,雖有上述規定和司法實踐,對于跨境執行案件,作為律師我們還是希望申請執行人積極開展跨境執行申請,提供被執行人的基本情況以及國內民事判決的相關資料,以便跨境執行的律師在材料齊備之后立即立案,最大程度避免因訴訟時效過期致使申請執行人權利無法主張的情況,同時減少由于延長訴訟時效可能增加的法律費用和律師費用。
在明確訴訟時效把控要點后,跨境執行還需關注國內民事判決在境外執行時的相關認定問題。跨境執行絕不是將案件轉交境外律師就萬事大吉,跨境執行的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國內民事判決,特別是程序性內容的認定。
需注意的是,在加拿大申請執行中國國內法院作出的民事判決時,法官不會對案件的實體情況進行審查,即不存在加拿大法院推翻中國國內法院民事判決的情況。加拿大法官采用的測試標準主要是程序性內容,包括受案法院是否有管轄權?判決是否是終局且具有決定性的?是否存在有效的抗辯?是否違背自然公正?
至于案件的實體情況,比如欠款事實是否存在?債權債務或者擔保關系是否合法有效等,均超出了加拿大法官的審理范圍。鑒于此類案件絕大多數債權債務均發生在中國,加拿大法官也不具有相應的能力對案件情況進行再審,所以不存在國內法院民事判決被加拿大法院修改或改判的風險。
跨境執行案件中,中外律師的配合體現在:國內律師需要提供案件的基本情況,在得到申請執行人充分授權后,到原審法院調取相關的案卷材料,尤其是涉及程序性方面的材料;積極配合加拿大律師回答加拿大法院法官就案件程序性內容所提出的各類問題;以專家證人的身份在加拿大法庭對受案法院是否具有管轄權,案件是否為終審判決等提供證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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