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各媒體經常以中美貿易戰的相關新聞及消息刷屏。從最初2018年3月22日特朗普簽署備忘錄宣稱依據“301調查”結果,將對從中國進口的至少500億美元的商品加征關稅并實施投資限制,到2019年8月15日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宣布對約3000億美元自華進口商品加征10%關稅,再到10月,美國商務部發布公告稱自10月31日起對中國3000億美元加征關稅清單產品啟動排除程序,中美貿易戰可謂是一波三折。筆者作為一名長期從事國際投資及國際貿易法律服務的律師,對中美貿易戰一直保持關注,現謹就中美貿易戰中的部分法律問題做簡要分析,以饗各位。
1.美國的“301”調查
2018年3月22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備忘錄,基于301調查報告,指令有關部門對華采取加征關稅等限制措施。301調查是指美國依據《1974年貿易法》“301條款”,可對美國認為是“不公平”的國家的貿易進行調查。基于該調查,由總統決定采取提高關稅、限制進口、停止有關協定等一系列報復措施。“301條款”明顯屬于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違反國際貿易基本原則。
美方繞開WTO貿易爭端解決機制直接向中國發起挑戰,以及,即使其最終在WTO打贏了官司,要想對中國發起制裁措施也必須經過WTO的授權,而不能直接宣布加征關稅,這些對于WTO規則的明顯程序違法暫且不說。
就且說說其對于WTO最惠國待遇原則及關稅減讓原則的公然違反。WTO成員國中,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征收的關稅不能高于這個國家對其他國家征收的關稅,美國單方加征關稅行為是對中國在貿易上的歧視,明顯違反最惠國待遇原則。此外,美國加稅行為也違反了關稅減讓原則。WTO該原則旨在通過談判削減關稅并盡可能地消除關稅壁壘,從而促進國際貿易的發展。因此美國作為WTO成員國,除了WTO協議中明確規定的“兩反一保”,即反補貼、反傾銷、保障措施和特別保障措施可以提高關稅外,其他任何情況都應以減讓關稅為原則。而美國單方加稅行為明顯與該原則相悖。
2.美國CFIUS審查制度
除了加征關稅外,美國還對中國收購其重點技術或產業的投資行為采取限制措施,意即,“貿易戰”實際上已經擴展到投資領域。其使用的重要的一招即“CFIUS審查制度”。
CFIUS,全稱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是由美國財政部長擔任委員會主席的跨部門組織,有權審查法律規定的“可管轄交易”(“Covered Transactions”)。對有可能對國家安全造成不利影響的交易,CFIUS有權要求交易雙方采取緩解措施或建議總統裁決否決該交易。
筆者最早是在2011年開始了解美國的CFIUS審查制度,當時為某大型國企的對美綠地投資項目提供專項法律服務。雖然了解CFIUS審查制度僅針對對美并購項目,應不涉及綠地直投項目,但因該項目標的額巨大,投資方極為審慎,故仍對CFIUS審查制度進行了深入研究。
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8月13日,CFIUS立法改革程序完成,增強了CFIUS的審查權并擴大了其審查范圍。CFIUS審查的五個主要考量因素分別是:1.標的公司所在產業(是否為國防、通訊等敏感行業);2.外國政府的參與程度;3.標的公司的地理位置(是否接近軍事基地);4.與美國有重大合同;5.涉及的產品、技術和服務。CFIUS審查會追蹤至公司實際控制人,從而觸發CFIUS審查。
CFIUS審查已日益成為美國政府的政治工具,其審查行為變得更加“不透明”;審查范圍甚至已經突破了并購交易、擴展到了綠地投資領域;審查趨嚴,案例否決率一直提高;對中國央企、國企的投資行為尤其“敏感”。這一切使得中資企業赴美投資愈發復雜、不可控因素不斷增多。
3.FIRRMA及其實施細則草案
2018年8月13日,美國國會通過了FIRRMA法案(《外商投資風險評估現代化法案》),2018年11月10日,FIRRMA法案“試行計劃”生效,凡“被涵蓋交易”列表中的投資交易必須于交易完成前45天向CFIUS申報,從此改變了美國國家安全審查一貫遵循的“自愿申報”原則,極大地增加了中國企業赴美進行科技類等特殊領域投資的難度。
2019年9月17日,美國財政部又發布了FIRRMA實施細則草案。實施細則草案將CFIUS的管轄范圍拓展至外國主體對美國商業實體直接或間接地非控股投資,同時擴大了“試行計劃”中的強制申報范圍。該草案的最終版本預計將于2020年2月13日前生效。
綜上,筆者認為,中美貿易戰已經持續了近兩年,雖然近期中美談判取得了初步成效,但其根本目的只是美方為緩解其國內的經濟和輿論困境,未來的談判走向還未可知。說到底,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中美貿易戰只是中國崛起在國際上引起的連鎖反應之一……
備注
FIRRMA的兩個實施細則,即,《關于外國人在美國進行特定投資的規定》及《關于外國人在美國進行有關不動產特定交易的規定》,已于2020年2月13日起正式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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