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每次職業選擇,回頭看都是順勢而為
在偶然與必然間探尋價值
從2007年踏入韓國律所至今,張峰鶴律師的中韓跨境法律服務之旅已走過十八個春秋。在那個外國律所紛紛來華設立代表處的年代,他早早將目光投向國際業務,成為中韓法律服務的先行者。如今,加入安理律師事務所的他,依然堅守在跨境法律服務第一線,以專業為基石,以協同為紐帶,持續為兩國商業合作架橋鋪路。

專業深耕:從“順理成章”到“百億并購”的淬煉
緣起:導師引路,時代造就的“必然”
Q1:當前律師出海日益活躍,而您早在2007年就在韓國的律師事務所任職,主要從事國際投資并購業務,當初是怎樣的契機讓您將目光轉向國際業務?
張峰鶴律師:一說到2007年,感覺是很久遠的事情了(笑)。我從事韓國投資方面的法律事務,應該說是我就職的第一家律所的指導老師起了很大作用。我是2002年入職一家國內的律師事務所,從律師助理工作做起,那時指導我的老師就是主做中韓間的跨境投資并購業務的。我也就順理成章地從這個領域開始我的律師生涯了,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律師助理的生涯。
我的指導老師在中韓跨境投資領域經驗豐富,而且她之前也在韓國的律所工作多年,有著很強的國際視野和業務能力,我從中學到了很多東西,老師從各方面也給我了很大幫助。
那時候外國企業來華投資方興未艾,韓國企業也是一樣,這方面的法律需求也很多,我有幸承辦了很多外商直接投資業務,例如韓國的半導體廠商來華設立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我參與了項目落地的全部過程,不僅包括核查中方股東資質、梳理股權比例爭議風險點,協助擬定合資協議中利潤分配、經營范圍界定等核心條款,處理各類法律文件;還協助外方辦理了項目選址,工廠場地的購置等實體勘察業務。這些一線實操業務讓我較為快速地掌握了中韓跨境投資的核心法律要點,也較為全面地了解了公司從項目啟動直至正常經營所需的整個流程,這對我之后從事公司方面的法律業務有了很大的幫助。
那時不僅來華投資的外國企業很多,很多外國的律師事務所也來華設立代表處,從某種角度上也可以說這是外國法律界的來華投資,他們也有較大的中國律師的用人需求。因為我是從事中韓兩國間的法律事務的,所以對韓國的律師事務所如何運作比較好奇,當時正好有一個入職韓國頭部律所在華代表處的工作機會,所以就到該韓國律所工作了,從事的仍然是中韓間的跨境投資業務。
雖然每次的職業選擇,當時多少有些懵懂。但現在回頭來看,覺得每次的選擇,在偶然之間也有某種必然。都是在我國改革開放,中國和韓國等國家之間的經濟交流日益增多的時代大背景下,迎合時代潮流,順勢而為。當然其間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心里一直是感謝他們的。
洞察:中韓法律服務風格的“和而不同”
Q2:在韓國律所工作過程中,為客戶提供法律服務方面,您觀察到哪些異同?對您的專業理念和服務模式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張峰鶴律師:這個問題我雖然沒有從理論上系統總結過,但是在實際工作過程當中,確實是感覺到中韓兩國間的法律文化和律師工作風格之間的差異。舉例來說,韓國的公司客戶在選擇律所的時候,主要考量的是律所的品牌力量,而對于具體承辦律師的業務能力會考慮少一些。即選擇律所的時候,主要是沖著律所去的,而不是沖著律所內的某一個律師去的。而僅就我個人的觀察來看,中國的公司客戶相對來說,更關注的是具體承辦律師的業務能力,而對于律所品牌的考量要少一些。但無論怎樣,我覺得中韓兩國的律師都是同樣專業而又高效,同樣勤勉盡職的。
而且,我主要服務的客戶是中國或韓國的公司,即B端業務為主,但中韓兩國公司的內部文化和決策邏輯是有較大差距的,而兩國律師均以客戶需求為導向,這也就導致了兩國律師在法律服務風格上的差異。
但我認為法律服務沒有統一模式,律師的專業能力是根本,以客戶需求為核心是基本原則。無論客戶更看重律所品牌還是個人能力,核心都是通過專業、高效的服務解決實際問題,這也成為我多年來堅持的服務準則,即在尊重不同法律文化的基礎上,用心為客戶創造最大價值。
實戰:百億并購與“賭場”收購中的破局之道
Q3:請您分享一個讓您最難忘的跨境項目,其中您克服了哪些關鍵挑戰,取得了怎樣的突破?
張峰鶴律師:這個還真要想一想。僅就最近幾年來說的話,印象比較深的是幫助TCL華星公司收購韓國三星顯示公司的兩家在華公司的項目了。因為可能涉及到商業秘密,我只能在已經公示的信息范圍內交流一下。這個項目的核心是三星顯示公司位于蘇州和深圳的兩家高世代液晶面板生產線資產收購,涉及金額超百億元,不僅是中韓跨境制造業并購的標桿案例,更因為涉及技術轉移、跨境交割、員工安置、供應鏈整合等多重復雜議題,成為我從業以來挑戰最大的項目之一。
當然,最關鍵的挑戰不僅在于交易架構復雜,也在于項目交割的時間壓力。為應對這些挑戰,交易雙方均組建了中韓聯合律師團隊,通過整合中韓法律資源、精準對接監管要求、平衡多方利益訴求,既保障了收購方的合法權益,也最大限度降低了標的資產的經營中斷風險。通過這個項目我再次體會到處理跨境項目的核心思路:以專業為基石,以協同為紐帶,在合規框架內為客戶實現商業目標搭建最優路徑。
還有一個比較印象深刻的項目是代理澳門的某博彩公司去韓國收購賭場(CASINO)的項目。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小時候都是看著港臺片長大的,尤其是香港的賭片,例如周潤發飾演的《賭神》等等,對博彩行業的經營有著一種從小就有的好奇。所以接手該項目時,我也是非常感興趣,對于澳門及韓國賭場的行業運作規則,從博彩牌照的申請與續期到賭場運營機制,都進行了深入了解。尤其具有挑戰性的是對于出讓方的管理層進行盡職調查訪談的工作,大家都知道,博彩行業有其特殊性,其管理層大都是業內大佬,行事風格謹慎且注重隱私,既不愿過多披露核心經營數據,對收購方的資金實力、后續運營規劃也存在較強戒備心。我們通過提前梳理出讓方核心關切,同時在訪談中避開敏感隱私問題,聚焦牌照合規、運營流程、稅務合規等專業議題,通過多輪坦誠溝通與條款折中,既滿足了收購方對核心信息的核查需求,也保障了出讓方的合理訴求,圓滿完成了客戶的收購目標。

核心能力:在多語言與專業化中尋找“豁然開朗”
語言為橋:讀懂文字背后的商業邏輯
Q4:您精通中文、韓文與英文,這樣的多語言能力在跨境法律服務中,為您對接客戶、處理案件帶來哪些獨特優勢?
張峰鶴律師:記得讀高中的時候,哲學課本里有這么一句話,“語言是思維的物質外殼”,當時覺得有些不知所謂,但現在確實感覺到這句話的深意。語言從來不是孤立的文字符號,而是一個民族的思維方式、價值觀念的載體。
通曉中韓兩國語言,為我的工作還是帶來很多便利的。一是能夠精準理解客戶需求,能直接讀懂外文合同、溝通文件中的核心訴求,避免翻譯帶來的信息偏差;二是快速建立信任,用客戶的母語溝通,本身就是對其文化的尊重,讓客戶感受到“被深度理解”;三是高效化解分歧,通過兩種語言背后的思維邏輯,解釋雙方訴求的合理性,找到兼顧合規與實操的折中方案,推動交易順利推進。
專業堅守:用“演員的修養”打磨跨境技藝
Q5:作為長期扎根于中韓跨境法律業務的律師,您在日常工作中如何保持專業敏感度?是否有某個瞬間讓您感受到“法律人連接不同國家商業世界”的價值?
張峰鶴律師:我覺保持專業敏感度的最根本的方式還是不斷提升自己主攻領域的專業性,這一點的重要性再強調也不為過。雖然我之前一直在韓國律所工作,但是心里時常牢記著對于中國法律事務的專業理解是我執業的根本。我很喜歡的一個影片是《喜劇之王》,其中周星馳的那句話,最能代表我的內心想法了,那就是“其實我是一個演員”。
坦率來講,僅就某一專業領域來說,可能相較在中國律所工作的同行有著差距,但是一直以來還是以專業化的方向來要求自己的,所以平時也將跨境股權并購領域作為自己的主攻方向,一直在學習和積累。雖然不敢說有多么高的成就,但是在多年的“為伊消得人憔悴”之后,“驀然回首”,多少有點“豁然開朗”的感覺(笑)。
至于“法律人連接不同國家商業世界”的價值,在每一個跨境并購項目,經過艱苦的談判過程,最終成功落地之后,這種成就感會變得格外真切。看著中國企業帶著資本走進韓國市場,或是中國企業借助韓國企業的技術支持實現產業鏈升級,都感受到我們的工作不僅是幫客戶規避風險、完成交易,更在為兩國商業合作搭建可持續的橋梁。這可以說是從事跨境并購業務法律人的職業成就感吧。
薪火相傳:給青年律師的幾點意見
Q6:許多青年律師在案源開拓、專業標簽塑造與客戶信任建立等方面存在困惑,您認為有志于進入跨境法律服務領域的律師,應具備的核心素質有哪些?
張峰鶴律師:對于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跨境法律業務方面的律師,我也一直是在摸索的階段。而且我也知道青年律師們面臨著不同的執業環境,例如現在標簽塑造方面更注重視頻化表達等等,所以不敢說有什么建議吧。但是,從我的自身感受來說,認為以下幾點素質還是值得關注的。
首先是要搭建業務上的專業性。雖然是跨境業務,但中國法律業務是我們的根本,一定要在自己的深耕領域建立專業性。只有這樣,才可以與其他國家的合作律師在同一個層面上進行法律思維對話,也才可以得到對方和客戶的認可和尊重。而且,我覺得法律專業思維在某種程度上是具有遷移性的。在主攻領域長期錘煉形成的邏輯推理、法律問題分析、風險解構等核心專業思維能力,能夠為我們在碰到其他非深耕領域的法律問題時提供專業支撐,即便面對陌生的法律場景,也可憑借系統化的專業思維框架,厘清基本的法律關系和識別主要的核心爭議點。
其次是需要有共贏思維。舉例來說,跨境業務中很大一部分業務是參與商業談判提供法律支持,而商業談判與訴訟仲裁中的辯論是有區別的。訴訟中的辯論我們常說的就是具有不可說服性,就是說永遠不能說服對方的代理人來認可你的觀點。但是,商業談判的核心邏輯并非“非此即彼的對抗”,而是“基于共同利益的價值共創”。跨境商業談判的目的是促成雙方達成可執行的交易,實現資源互補、互利共贏,雙方的訴求并非完全對立,反而存在大量的利益契合點,律師的業務是從法律角度平衡各方核心利益與合規底線:既要精準識別客戶的談判立場,也要理解對方的合理訴求,通過法律條款的靈活設計、風險的合理分配,找到雙方利益的“最大公約數”。
當然,除此之外的其他素養也是很重要的,比如從業初期多拓展一下業務的廣度,多積累一些法律專業以外的素養等等。但這些方面,網上已有諸多體系化的文章與經驗分享,涵蓋從職業成長路徑到具體能力提升的細節,內容詳實且極具參考價值,因此我就不再贅述,避免畫蛇添足了。


職業新篇:在安理平臺上,更高效“架橋”
選擇安理:認同“一家所”的理念與氛圍
Q7:您是因何機緣加入安理,對安理整體的感受如何?
張峰鶴律師:我在加入安理之前,就已經和安理的律師同仁有過業務合作,對我們安理在高端商事領域的團隊實力和業內口碑有著良好印象。特別是在商事爭議解決和跨境并購等核心業務領域,安理團隊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和敬業精神,讓我印象尤為深刻。
而且,我對安理一直秉持的一體化、專業化發展方向深為認同。對于王清友主任所倡導的安理是“一家所”的理念也感同身受。在與安理團隊的接觸中,我能夠感受到他們對業務專業性的追求,以及開放協作、互助共進的團隊氛圍。
總的來說,安理既有大律所的平臺優勢和品牌影響力,又保持了高效靈活的合作機制。能夠加入這樣一個優秀的團隊,我感到非常榮幸和期待,也相信在安理的平臺上,我能夠更好地發揮自己的專業特長,為安理和客戶創造更大的價值。
業務定位:做中韓跨境法律業務的“架橋人”
Q8:在安理開展業務,您如何定位自己?
張峰鶴律師:因為我一直是從事涉韓法律業務的,所以加入安理以后也將作中韓跨境法律業務領域的“架橋人”。對內,用自己的業務經驗,希望能夠聯動所里不同業務領域的同事,為中國企業出海投資韓國提供法律服務;對外,依托安理,向投資于中國的韓國企業提供專業的中國法律服務。
另外,如上面所說,我也一直堅信專業性是一名律師的安身立命之本,爭取也開拓一下國內公司客戶之間的股權并購業務和訴訟等爭議解決業務,但這些還是初步的規劃,一切言之尚早,只是我自己的一個愿望,就不多說了(笑)。
出海建言:審慎規劃,筑牢跨境投資防線
Q9:當您服務計劃進入韓國市場的企業時,他們也可能面臨著關鍵轉折,您會對他們說什么?
張峰鶴律師:根據我的從業經驗,感覺到企業出境投資設立企業,并非就是一片“藍海”。例如,代理人成本過高是出海企業普遍面臨的一大難題。在海外市場,企業往往需要依賴當地代理人開展業務,這不僅意味著要支付不菲的雇傭費用,還可能面臨信息不對稱、利益沖突等問題。為了對所投資企業進行有效監管,企業需要投入較大的人力和物力來搭建合規監管體系。
總的來說,企業出境投資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企業在戰略規劃、組織架構、風險管控等方面進行全面準備。建議我們中國的企業在出海之前,對這些風險因素事先有充分的考量,審慎進行決策。
從律師助理到跨境專家,從國內律所到國際平臺,張律師的職業軌跡始終圍繞“連接”與“專業”。如今加盟安理,這位在中韓商業交匯點上的架橋者,正準備在更廣闊的平臺,續寫有溫度、有深度的法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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